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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文学] 散文:雪庄驰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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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12 09:4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  雪庄驰念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廖庆堂
   
    自从调离龙茶,我就再没有机会居住雪山村了。
    龙茶村位于天峨县的东北角,处于大山腹地,名字很响亮,很透明,很撩人,但龙茶不但无“茶”可言,而且人们还把它戏称为隐藏在南方的“小西伯利亚”。因为老天爷有意无意拿走了这里的春天和夏季,一年中有四分之一的时间都被白雪覆盖,而冬天也是它最梦幻的时刻。在这里,岁月的指针仿佛静止了,尽管历经千年风霜荡涤,仍然积存着充满神秘色彩的原始森林和民俗风情。
    1982年仲秋,我有幸跨县到龙茶小学任教,缘于四个字:“统一分配”。我带上母校赠送的蚊帐、铝桶等行囊,带上老师、同学的殷殷嘱托,带上“支援山区教育”的使命,辗转坐四天班车,然后挑着锅碗瓢盆、盐油米面等组成约四五十斤的行李,爬上几乎碰着鼻梁头的陡坡山路,穿过我见所未见的深山密林,才气喘吁吁地抵达居于山顶坳口的目的地。
    踏入完全陌生的世界,二十出头、初出茅庐、初来乍到的我,样样惊奇、好奇。记得陆仲文校长已经煮好一锅山茶,用口盅盛着,热情地递给与我一同分配来的覃洪波和我,随后带我们来到由石头砌成的宿舍。
    学校尚未开学,校园出奇地冷清,与炎炎的“秋老虎”大相径庭。我放下行李,就急不可耐地去瞄瞄这个即将开启自已新生活的环境。幸好学校在龙茶村的最高处,我站在用泥沙填积而成的篮球场边,村容村貌就尽收眼底――二十来户的村庄,建在斜坡上,横不成行,竖不成列,东一家,西一户,皆为高矮不等的茅草屋。正看得入神时,一个学生拉着我的手说:“老师好!我先带你去挑水吧!等一下天黑了就看不见路啦!”
    于是,挑水便成了我的第一件家务。我拿出铝桶里的东西,连同伴的另一只铝桶,系上绳子,穿上扁担就跟在学生后面出门了。
    穿过村中间凹凸而倾斜的小路,然后左拐右弯,转入村旁被草丛掩没的曲径,不到一公里就到泉水边。我问那学生“全村就这口山泉吗?”他点点头,示意“是”。我就不再多问了。
    泉水在一蔸大枫树旁冒出,清澈洁净。但地无三尺平,村民用石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平台,可以放置水桶和洗衣盆。涮了桶,我就把水挑回。
    到住舍后,见到一位年逾半百的长者在等候。陆校长介绍说是“老党,苗族”。我知道老党的意思是大队党支部书记,我们老家也这么叫法。
    党支书用半生不熟的布依话对我们说:“两位新老师辛苦了,龙茶是穷山村,校舍破烂,没有伙房,今晚来不及给你们按火灶了,先到我家吃点稀饭充饥吧!”
    说实在,我们此时已饥肠辘辘,正在为晚饭的事犯急呢,就毫不客气地跟老党走了。
    罗姓老党家在学校的左下方,下个小坡走段小路就到了。他家是三间的茅屋,堂屋右侧的中间是三脚火灶,架上了平顶锅,火焰腾腾,照见铁锅中间横放一块小木板,上面摆上一箥箕白切鸡。全家八九人已围坐在火灶边,主家已给我们各舀了一碗稀饭。
    开桌了,只见老党先夹一块鸡头给老爷子,其他老少都看着,等着。老爷子用手抓着鸡头送到嘴里,一丁点一丁点地啃着,约莫半个刻钟,别人才能动筷。我一边喝着稀饭,一边察言观色,唯恐不熟规矩而出洋相。锅里的青菜没有放盐,横板上那一碗盐贴是大伙共用的,夹着菜沾点就吃。盐贴撒上红红的辣椒,我因受不了辣味,就素着吃一块鸡肉和几口青菜。
    那一餐,那一俗,那一幕,时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。
    山中的腊月来得火急火燎,山风清新到让心喝醉。不经意间,雨雪漫天飞舞了,裹住了村庄。茅草房上的雪有一二尺厚。两三个月中,两三天下一场雪,一层一层覆盖,压得茅草房喘不过气来,真叫人提心吊胆。
    渐渐地,我融入了当地的风土人情。村里,有汉、苗、布依等多种民族,在那年月,尽管生活艰辛,但大家同甘共苦,相敬如宾。偶尔有老表成婚之举、亲上加亲之说,亦不会说三道四,包容相待。三十余年白驹过隙,此俗或许不复存在。而白事当喜事办,宾朋穿红衣服,或系红腰带,敲击腰鼓,说是“双保佑”,个中因由耐人寻味。
    教学苦中有乐,师生情重,很快就结束了一个学期。
    来年开学,过了春季,还是冰天雪地。好在山里山多柴多,我们又会烧火炭,自慰“梅花欢喜漫天雪”。苦恼的是下山走十来华里到常里粮所买米,路滑而泥泞,有时像溜冰似地滑行,挑回米要花大半天的时间。
    “山中无历日,寒尽不知年”。不知不觉中,我在龙茶摸爬滚打已足两年,入了党,当上了校长。而后,因“教学有方、笔锋犀利”调至县城工作。之后从政,调离天峨,以致今时再未能故地重游。
    欣悉,龙茶已通车,旧貌变新颜,但愿我重返故地之念不会搁浅!

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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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8-29 09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语言流畅,文理清晰,情真意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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